影书稀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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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史不多，听闻浅陋，最近看了一些王介甫传记传闻，直是让人抚掌不已，手上有书时，就拍腿大笑，喷饭连连，不想有这等妙人在我中华，不愧为文明古国。我不知道天真二字古时侯是否用的，这个王安石，可称作千古第一天真之人，天真难免烂漫，做事单凭己愿，老王在朝时人称拗相公，这个“拗”字，是说他倔强的不得了，天真烂漫而又倔强，就会生出很多千古佳话来，千年之后回想，由自不禁莞尔。

老王是有名的不修边幅，从来都是一件肮脏的袍子，当时的名士们已经很有文明了，甚至有每天沐浴的雅事，何况这老王乃是当朝宰相，这样大不成体统，就有朋友趁他泡澡的时候换走了他的袍子，老王洗完了出来，浑然不觉，身上穿着干净袍子也不知道，或者给他一件蓑衣他也就披着走了。

老王不仅是对穿衣不着一想，对吃饭也马马虎虎。说有一位朋友兴高采烈地告诉老王大妈，说终于发现你们家老王喜欢吃麻辣干丝，为什么这么说呢，因为一桌子菜他都没吃，就把面前的麻辣干丝吃完了，老王大妈一听笑了，说下次你把酶干菜扣肉放在他面前试试，果不其然，这老王就只闷头吃他的酶菜扣肉，其它佳肴是未置一箸。这还不算什么，好歹吃的都是人食，有一次，神宗皇帝大宴群臣，宴前游戏是钓鱼，每人发给一盘钓饵，钓上的鱼就交给御善房做菜，君臣尽欢，唯独老王没吃到鱼，他把一盘做鱼饵的肉丸子都吃了。

苏东坡他爹苏洵老爷子有一篇《辨奸论》，也有说是假托之做，且不管它，这文是骂王介甫的却是不假，并且用词狠辣，比如：“衣臣虏之衣，食犬彘之食，囚首丧面而谈诗书。”说的就是王安石活的不像人，像畜生，偏偏他还谈诗书，最后下结论说：“凡事之不近人情者，鲜不为大奸慝”，这一句以前在立方子的大作中看到过，还不知道所指为谁，现在才知道是王临川。

说老王天真就这些还不够结论，其治学之道由其有天真之趣。宋儒都是要做些学问的，老王文学翘楚，或也不能免俗。训诂之学，大约古人都比较爱好的，我不知道，老王训字不假古人之说，而从形声方面着眼，是否独辟蹊径，我也不知道，不过他出来的学说却是让人解颐。比如说他训波涛的“波”字，说“波”是“水之皮”，我听着似乎也有些道理，不过后来他遇到苏子瞻，后者笑嘻嘻说：那“滑”就是“水之骨”了，这种反诘也是切中要害，颇让人下不来台，更何况小苏卖弄聪明，《警世通言》上说：“东坡拱手进言：‘鸠字九鸟，可知有故？’荆公认以为真，欣然请教。东坡笑道：‘《毛诗》云：‘鸣鸠在桑，其子七兮。’连娘带爷，共是九个。’荆公默然，恶其轻薄，左迁为湖州刺史。”

天真烂漫之人可喜，为人处世，吃饭穿衣，或者为文解或，都不无不可，不过要这种人去管理国家大事，却是让天下黎民受苦，自从老王当了宰相，开始推行新法，宋朝集弱由此而始。老王有名的三不足表说的是：“天变不足畏、祖宗不足法，人言不足恤”，争论最多的就是他推行的中国最早的农业银行——青苗法，由国家出面在春天贷款给农户，秋收后还本付息，但是没想到官吏强推国家贷款，致使很多老百姓无法偿还本息而卖鬻儿，或收监戍边，生灵涂炭。元老重臣，一致谴责，不过这个拗相公是一概听不进去，而且对异己打压，最后甚至要撤掉御史台，相当于要撤掉纪检委，闹得朝廷上下是人心惶惶，最后是一个皇宫的门官，画了几张老百姓要饭卖儿的画，皇帝看了才最后下定决心废除了新法。

王安石的新法有人说是国家资本主义的雏形，我看未免低估了他的社会层次，依照现在的理论，却有几分像更高级的社会主义了，苏东坡有云：“使农民举息而与商贾争利，岂理也哉，而怪其不成乎？”贷款生利本来有市场来管，没成想皇帝老子做了大庄，谁还能做的过他？好比现在的国有银行，不过这么类比就有点借古讽今了，且打住。

纵观王安石的天真，在过程带给我们笑料，在结果带给我们泪水，他最大的天真就是要恢复汉唐盛世，一扫北方强邻，四海归一，世界大同。这个无远弗界的远大理想，当然是天降大任，误解、中伤、嘲弄、谩骂，全都不算什么，或者失败、丢官、流放甚至杀头，也在意料之中，要实现远大理想，就不能不让他鄙视所有“流俗”之辈，在朝中成为孤家寡人，任用俯首贴耳的手下是他的大悲剧之一，殊不知这类人大多奸妄，有一个叫吕惠卿的，想取老王的位置而代之，用极卑鄙的手段公布王安石的私信，以离间他和皇帝，王安石苦心经营八年的政权终于崩溃，有人概括说：“吕惠卿出卖了王安石，王安石出卖了皇帝，皇帝出卖了人民。”信也。